举案奇媒(13)

乐无异一挑眉毛,喃喃自语道:“十郎……?”


刚进门的少年冲他们拱了拱手,眼光全落在乐无异身上。姑娘们却有一半都从乐无异身边围了过去,七嘴八舌地问:“十郎,我的胭脂买到了么?”“哎呀,你怎么还想着胭脂。方才下了好大的雨,十郎淋着了没有?”“十郎这样聪明,定是找地方避雨了呀。”


乐无异见他们这样亲密的样子,心中略感尴尬,轻轻咳了一声。姑娘们并未看过来,十郎却敏感皱眉,抬手止住了姑娘们的聒噪,淡淡对乐无异道:“失礼了,对不住。”


姑娘们想起被遗忘在身后的“客人”,纷纷娇笑起来,一声声的“对不住”此起彼伏。乐无异哪受过这个阵势,慌张摆手,连道无妨,又犹豫问道:“你是……谢十郎?”


他身边的桢姬笑道:“我们这里,还有哪个十郎?”


乐无异“啊”地一声,脸色红润更甚。他张口结舌的,仿佛见了什么让人极惊讶的事一样。谢十郎对他拱了拱手,道声“幸会。”乐无异张着圆圆的眼睛磕磕巴巴地问:“他们说你……千金难得一见,你却还要自己出去买胭脂?”


他这样问完,自己连带其余的人都愣住了。半响一个姑娘才带头笑起来,莺莺燕燕的嘻哈声响成了一片,那姑娘边笑还边道:“十郎,这位郎君,想为你去买胭脂呢!”乐无异听了这话,顿时面红耳赤,接连摆手却不知该如何应对,若不是谢衣的画还在人家手里,真想这样逃走算了。便在他忍不住偷瞄闭合的大门时,谢十郎清越而难掩笑意的声音传进耳中:“若然下回郎君纡尊代劳,某却之不恭。”


乐无异张口结舌,对上谢十郎探究十足的眼神,脑中却乍然闪过一道惊雷。


他吞了吞口水稳定心神,从身边掩唇娇笑的桢姬手中拿回谢衣的蝴蝶簪子图,对谢十郎拱手道:“十郎所命,不敢推却,下回一定寻上等的胭脂奉上。只是今日……不知可否请十郎入室一叙?”


他言罢,十分心虚似的,又加了一句:“当真只是一叙而已。”


一群姑娘忽地都不作声了,你看我我看你,最终一起看向谢十郎。


谢十郎盯着乐无异斟酌半响,点头道:“请随我来。”


他在前头带路,乐无异把手中的画折了几折,跟着谢十郎,把忽然无声的莺莺燕燕留在身后面面相觑。


闻香楼二层的雅室间间精致,只是乐无异甫一进门便如坐针毡。铺叠整齐的床榻就在谢十郎身后,他垂着眼睛,只敢看向谢十郎膝下的那一小方地。谢十郎正襟危坐,淡然道:“不知郎君何事相叙。”


乐无异在桌下攥紧拳头。他曾在这间房跟另一人说过一句同样的话。那时醉酒,醒后他每每回忆,都觉得当初勇气十分可嘉。他吸气又呼气,如此准备几次才小声地开口道:“你脱了衣服罢。”


房间中静谧得呼吸可闻。乐无异说完就僵坐原地,谢十郎也毫无动作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半响,他才淡淡道:“我当郎君只想与我说话。”


乐无异赶紧道:“脱衣服只是看一看。”


谢十郎默然,乐无异才发觉这话说了误会更甚。他心里倍感紧张,只是发簪上那只蝴蝶翩翩起舞的模样在脑中挥之不去。


他想了想,抬眼直言问道:“我听说你腰上有一个蝴蝶状的胎记,可是真的?”


谢十郎盯着他的眼睛,淡然道:“是。”


乐无异喉头动了动,道:“你这枚胎记,与我眼下所查一事关系重大。可否请你容我一观?”


谢十郎问:“郎君可是官府之人,所查何事?”


乐无异摇头道:“我不是官府中人。调查之事,现在还不便透露。”


谢十郎冷淡道:“如此,便恕十郎难以从命。”


乐无异皱起眉头,一脸为难。以他二人的身份,强逼谢十郎脱衣并非不可行。然而这小郎君心软得很,不愿这就把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年与不堪的嫌犯联系在一起,更不愿用其他手段逼迫于他。


他犹豫良久,还是再次请求道:“此胎记真的事关重大。我只想看上一眼,没有其它心思。”


谢十郎双手扶上桌面,幽长的双目凝视于他。乐无异诚恳回视,恨不能将心中的清白都写在脸上。谢十郎审度了一番,缓缓道:“我与郎君廊下相遇,乃是有缘。十郎微末之身,蒙郎君不弃,便说些不自量力之言。旁人想见我,都需答出十郎当日所出之题。今日郎君所求,十郎便也出一题,若答出了,十郎自当尊郎君之命。”


“这……”,乐无异微微踌躇,“吟诗作画,并非我所长……”。他对上谢十郎的眼神,咳嗽一声,“那……某尽力一试……”


谢十郎唇角微勾,起身敛衣,“那便请郎君在此稍待,十郎去去便回。”


乐无异在他合上门、脚步声远去了后,才僵硬地回头去看。


门外自然是空无一人。屋中香气幽然,大约是谢十郎的气息还未散去。乐无异环视四周,见铺叠整齐的被褥上,有朵朵金线绣的牡丹。他心中一动,脑中不由浮现了锦被凌乱、牡丹花瓣也被一只手抓得微扭的模样。


他呼吸便有些急了,忙摇了摇脑袋,又回头看,这一次,却有双修长的手扶在了门扉之上……


谢十郎拉门而入,头一句便问乐无异:“郎君可是身体有所不适?”


乐无异顶着红脸,摆摆手推说只是坐久了有些烦闷。


谢十郎歉然一笑,叮当作响着往矮桌上放了一物。乐无异好奇地拿过来,见那是一副金玉所造的九连环,赤金杆上,浮雕着极细的云纹,端得是精巧贵重。他是见惯好物之人,拿了这副九连环,也不禁啧啧感叹。


“十郎,这是……?”


谢十郎跪坐在他身边,道:“郎君若能在明日午时前解开此环,那么郎君所命,十郎无所不从。”


乐无异讶然抬头看他,在触到他坦荡目光后,也重重点头:“那便一言为定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下一更如果勤奋,有床戏(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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